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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有情,都無掛礙

時間:2019-11-16來源:網友提供 作者:李舒 點擊:
一切有情,都無掛礙

 
  佛教雖然流派眾多、戒律紛繁復雜,但有“五戒”是各派都要遵從的: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。蘇曼殊一生,竟五犯其四。
 
  第一次出家,蘇曼殊就犯下了殺生大戒,他抓了一只鴿子,躲到后院做五香鴿子吃,并因此被逐出寺門。他似乎還不以為然,曾向人津津樂道此次被逐事件,并作為素材寫進小說中。之后他又參加“拒俄義勇隊”“華興會”等革命組織,舞槍弄棒,并多次參與武裝起義、暗殺行動的策劃工作,在第三次出家后不久,蘇曼殊還曾經打算組織人槍殺康有為。
 
  沒有路費的時候,這和尚也犯過偷盜戒。1903年,蘇曼殊打算去香港,陳獨秀等執意強留,自己又沒有路費,便偷了章士釗30元錢卷鋪蓋走人。第二次出家后,他還偷了師兄的度牒和錢:“出門(指離開《中國日報》出家)后,茫無所之。既而囊金欲盡,相識者薦往惠州某廟落發……惟地方貧瘠,所得每每不足果腹。曼殊知不可留,一日乘師他往,遂竊取已故師兄之度牒,及其僅存之銀洋二角以逃,當行至省城,乘輪船抵香港,銀洋二角,僅足以充船費。”這里的“已故師兄”,是和他同時受戒的僧人博經,蘇曼殊偷了他的度牒,后在長沙使用的大紅名片即署“博經”二字。在其《〈焚文典〉自序》等文落款中亦有“博經”字樣。
 
  蘇曼殊的犯戒,確有種出家人的天真,一如他會問章太炎:“子女從何而來?”章太炎覺得很無聊,叫他去買“市間男女衛生新論之書”找答案,蘇曼殊卻說:“不然,中西書均言須有男女媾精,而事實上則有例外。吾鄉有其夫三年不歸而妻亦能生育者,豈非女人可單獨生子,不需要男子之明證?”蘇曼殊沒錢了,孫中山和廖仲愷資助他200元,當晚,蘇曼殊廣邀朋友,說是有錢了,晚飯請客,居然還邀了“債主”孫中山和廖仲愷,廖仲愷有些生氣,孫中山倒是一笑了之,居然還真的去赴宴。可見摯友之間,確實明白,和尚的天真,是真的天真。
 
  蘇曼殊平生最愛只有兩樣,美人和美食。蘇曼殊的畫難求,他自己的規定是,如果是美人來求,“每畫一幅,須以本身小影酬勞,如果是男子即一概謝絕”。不過,為了美食,似乎美人也是可以不要的。《太平洋報》總編葉楚傖請蘇曼殊作《汾堤吊夢圖》,屢索不遂,于是心生一計。有一天,他閑談時告訴蘇曼殊,上海新到了一批進口的五香牛肉,據說非常香,“聞香下馬者不知凡幾”,他好不容易購得3斤,還有摩爾登糖和呂宋煙,一并放在樓上的美術編輯室,邀請蘇曼殊有空品嘗。蘇曼殊一聽到牛肉和糖,連忙前往,三步并作兩步上了樓,葉楚傖即在他身后鎖上房門,聲稱,曼殊若不完成《汾堤吊夢圖》,就別想出來。最終,蘇曼殊投降了。
 
  蘇曼殊對食欲的控制力堪稱天下倒數第一,他寫信給柳亞子,信中談及自己病中貪食,頗為詼諧:“病骨支離,異域飄零,舊游如夢,能不悲哉!瑛前日略清爽,因背醫生大吃年糕,故連日病勢,又屬不佳。每日服藥三劑,牛乳少許。足下試思之,藥豈得如八寶飯之容易入口耶?”在寫給另一位朋友的信中,蘇曼殊又說:“月餅甚好!但分啖之,譬如老虎食蚊子。先生豈欲吊人胃口耶?此來幸多拿七八只。午后試新衣,并赴順源食生姜炒雞三大碟,蝦仁面一小碗,蘋果五個。明日肚子洞泄否,一任天命耳。”他明知多食傷身,仍然對各類佳肴欲拒還迎,照單全收。有一次,蘇曼殊去易白沙處做客,賓主相談甚歡,到了吃飯的時候,易白沙用中餐款待他。好家伙,蘇曼殊真是食量驚人,總共吃下炒面一碗、蝦膾兩盤、春卷十枚,還有許多糖果。易白沙以為蘇曼殊手頭拮據,多日挨餓,才會這樣狼吞虎咽,便邀他明天再過來坐坐。蘇曼殊連連搖頭說:“不行,吃多了!明日須病,后日亦病。三日后當再來打擾。”如此豪飲雄食,朋友們戲稱他為“糖僧”和“牛肉大師”。為了吃的,蘇曼殊甚至可以用錘子敲落鑲金的假牙,只為了拿金牙換糖吃,章士釗為此還寫了一首詩調侃他:“齒豁曾教金作床,只緣偏嗜膠牙糖。忽然糖盡囊羞澀,又脫金床付質房。”
 
  在男女之事上,蘇曼殊似乎一輩子都很矛盾。早在1908年尚在佛學院(南京祗洹精舍)任課時,蘇曼殊就浪跡女肆,大吃“花酒”。陳陶遺曾在青樓大聲批評蘇曼殊:“你是和尚,和尚本應戒欲,你怎么能夠這樣動凡心呢?”而對蘇曼殊吃花酒之前必先誦經一通,柳亞子也專門寫文章痛罵。在上海時蘇曼殊曾昵一妓,寢于斯,食于斯,衣服雜用之物,咸置其處,幾視其家如同己室。與其共衾共枕,更不待言,而終不動性欲。妓以為異,問其故,曼殊正容曰:“精神之愛也。”柳亞子曾代為解釋:“釋衲以來,絕口婚宦事。晚居上海,好逐狹邪游。姹女盈前,弗一破其禪定也。”
 
  蘇曼殊的一生,有好幾段令人唏噓的愛情。13歲時,他曾在上海跟西班牙人羅弼·莊湘博士學習英文,莊湘有一個和蘇曼殊年齡相仿的女兒,名字叫雪鴻。蘇曼殊對這位女子似乎并沒有一見鐘情,但雪鴻卻愛上了這位浪子。1909年,蘇曼殊前往南洋,在船上,他巧遇準備回西班牙定居的羅弼父女。在到新加坡的前一天,雪鴻送給蘇曼殊一束曼陀羅花和一冊自己珍藏的《拜倫詩集》——這本詩集是由蘇曼殊翻譯的。詩集的扉頁上,有佳人一張小照,照片的反面,有“曼殊惠存”四個字。蘇曼殊深為感動,在雪鴻所贈詩集的扉頁上寫下了一首情真意切的詩:“秋風海上已黃昏,獨向遺編吊拜倫。詞客飄蓬君與我,可能異域為招魂?”臨別時三人皆潸然淚下。此后蘇曼殊在給友人的信中坦露自己愛慕雪鴻的心跡:“南渡舟中遇西班牙才女羅弼氏,即贈我西詩數冊。每于榔風椰雨之際,挑燈披卷,且思羅子,不能忘弭也。”
 
  15歲那年,蘇曼殊隨表兄到日本橫濱求學,當他去養母河合仙氏老家時,與河合仙的姨侄女菊子一見鐘情。菊子身上,一定有蘇曼殊養母的影子,溫柔而嫻靜,所以蘇曼殊一生,都沒辦法忘掉這段戀情。蘇家強烈反對這門親事,蘇曼殊的本家叔叔甚至斥責蘇曼殊敗壞了蘇家名聲,并問罪于菊子父母。菊子父母盛怒之下當眾痛打了菊子。當天夜里,菊子居然蹈海而亡。這令蘇曼殊深感心灰意冷,萬念俱灰。回到廣州后,他便去蒲澗寺出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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